| 第七届全国推普周就快到了,全国各地,尤其是各教育机关单位更是枳极响应号召,密锣紧鼓地展开着各项准备工作。这使我想起了爸。
爸在农村小学工作该有三十来年了吧,这回作为领导的他肯定也在组织开展着形形式式的推普活动。
去年以前,对爸的普通话似乎印象不大,于是也就无从比较,但我所记忆中的对我初中以前镇里头所遇到的老师们的普通话却都不敢恭维。“都本地人嘛!”那时的老师、家长、学生都这么说。
第一次听爸讲普通话是去年。
国庆期间,我从学校带了几位朋友回家,其中一位来自汕头,一位来自汕尾,另两位来自广州。引见介绍那会,当汕头、汕尾朋友打招呼说:“您好!”时,我发现了爸堆着笑的脸上稍微窘了一下,然后他用本地话打招呼说:“你地好啊!”接着来一句:“里边坐!”,请进了我们就忙着沏茶去了。
一边解背包,我一边对朋友们说:“山里农家,听不懂普通话,语言障碍在所难免,不便之处多多体凉,我呢,全程充当贴身翻译。”
“哎!别小看我,我可能听懂白话的!”
“我还能讲个半白呢!”
“不用担心,我们也可以充当翻译的!”
……
朋友们都笑开了,这时爸奉了茶出来,招呼大家坐下,又吩咐我先把行李都拿进房里,再领朋友们洗个脸去去灰尘什么的。我于是提了行李上楼去了。
当我把拖鞋拿下楼时,我听见爸在说:“你们啊,在路象(上)的那过(个)感姐(觉)怎么样啊?”
没等朋友们回答,我就招呼着说:“先把鞋子换了,顺便洗个脸。”
爸也说:“对,洗洗手脚会凉快些,天气太月(热)了。”
朋友们“好好好”地附和着,一个个轮着跟我进了洗手间。当我最后回到客厅找凳子坐下时,发现爸已经跟朋友们聊起来了。只听爸说:“我们啊,姐(这)里捏(呢)……都系(是)大三(山)大随(水)的,你们的嘎(家)乡都很宽平吧!”
“我们那里呀,就楼房比较多,因为我住城区。”广州朋友回答。
“差不多啦,我们那里也是山区,只是没这里偏僻而尔。”汕尾朋友说。
“山清水秀,这里空气好啊!”另一广州朋友附和。
“呢陡(这里)的环境真系(是)嗯(不)错……”汕头朋友正儿八经的“鬼佬”着,话未说完就引起了我们哄堂大笑。因为连我们本来讲粤语的甚至我爸都在用普通话交流,而他本来就讲普通话的却偏是来个娘娘腔,阴阳怪气的。
“完(环)境系(是)好,括系(可是)交通不便,我们姐(这)里爹(的)经济完(还)很落后啊!”
“这倒是,不过像伯父您这已经不错了!”
“没有没有……”
“其实我们那里也有穷的。”
“说真的,这里的公路的确很烂!”
……
谈话就在这半白半普的语境中进行着,我考虑到朋友们长途坐车的辛苦,便跑进厨房帮妈张罗饭菜去了。
饭桌上,由于语言的隔阂,妈跟奶奶基本不怎么出声,招呼客人夹菜时就笑着脸点着头用筷子在菜碟边逢儿这个敲敲那个敲敲,爸却:“欺姐过(吃这个),来来来,来姐过(这个)。”“不要客气,当在自己嘎(家)一样”招呼个不停。……
晚上,卧室里,汕头朋友笑笑对我说:“你爸行啊,普通话说得比我白话准!”,我就得意地笑话他:“那个当然咯,姜还是老的辣嘛,只是‘呢度(这里)的环境嗯(不)好,矛(没)机会发挥嗟。’”朋友听出我在“标榜”他的“白话”也就逗笑开了……
说真的,其实我也感觉爸的普通话不烂,起码他要表达的意思不会让我们曲解,说话只是咬字发音不够到位,个别地方口音偏重了而尔。
接着下来的两天,爸跟朋友们继续着半咸半淡的交流,而我忙里忙外的倒是没能插上几句。
回校途中,朋友们都说我爸健谈,还夸他普通话进步快,说他注重更改地方口音……我听着朋友们对爸的评价,心里很是自豪,当晚在电话里兴奋地跟妹说了这事,殊不知反倒让妹吁我“大头虾”,笑话我少见多怪。妹说其实爸好几年前就学讲普通话了,那时广东电视珠江频道有个“学讲普通话”节目,爸就期期都看,而且刻意摹仿,在学校里他也经常听读语文课文朗诵;当了领导之后还积极响应国家推普号召,在学校里专门成立了教学推普小组,自己当了组长;现在呀,他还是镇里头教育界的推普积极分子,他学校里呀,就连即将退休的老师也能说上几句简单的标准的普通话……
听了妹的话,我心里甜滋滋的,同时也愧感不如,我真想亲口对爸说:“爸!您真行!” |